方跃：从“拥有”到“有用” ：在不确定时代践行超级智体 读《超级智体：企业未来的无限进化》
方跃教授的《超级智体：企业未来的无限进化》，兼具理论与实践价值，于己受益匪浅。但能真正读透并践行书中思路，从中有所领悟与收获的个体和组织，怕是凤毛麟角。为什么？这一轮因机器能力进步而对人类社会造成的冲击，不仅是对技术与资源的挑战，更是对认知的挑战，最终是对人性的挑战。那么，我们对这一轮机器进步的底层逻辑又是如何理解的呢？我们又将如何应对呢？
这本书已经从理论与实践的角度，为读者指出了在这个混沌的时代，利用技术进步提升组织与个体核心优势的路径与方法。但我们每一个读者面临的挑战在于，我们的认知逻辑是否能够接受一种在不确定性的前提下，或者说在一个不断变化的前提下，不断调优、进化的行事方法。智能的一个核心属性不就是可以不断学习吗？那么一个可以不断学习的答案必然是一个不断随外界和内部条件变化而变化的答案，是一种因人、因事、因地、因时制宜的答案。但是以我们对确定性的追求，我们有能力利用这种答案吗？
对不确定性的恐惧与对确定性的执着
从我们日常的实践与观察来看，几乎所有企业在决定是否对这种机器智能进行投资的时候，都会问：回报率是什么？如何衡量？这些问题非常重要，只是要分清事实与观点。这里面有一个逻辑漏洞，即对一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事物进行预测的置信度有多高？而更重要的是，就算下一步栽了跟头，你会不会停止向目标迈进的脚步？那么，实现或未实现当初承诺的回报率，对这个决定本身的意义是什么？是这个决定做错了，还是我们要在这个基础上不断纠偏和完善？这种心态与认知也是能够真正利用本书所阐述的各种框架与方法的前提条件。
在极端混沌的复杂性时代，我们只需“确定方向，不要确定终点”。这听起来简单，但对于大多数在工业文明体系下成长的人而言是难上加难。我们对于确定性的终点有一种本能的执着。
这一次机器智能进步对于企业与员工的冲击，表面上看是要找到技术如何落地和人类将如何自处的答案，其核心却在于对企业经营理念和人类工作意义的反思。而真正的挑战在于，这不仅需要缜密的思考，更需要大胆的行动。推动这种行动的不是事先的证明，而是超越理性的主动选择，是人类主观能动性相对于机器能动性的充分体现。
我们到底因缺乏什么而焦虑：往往不是因为“缺乏”，而是因为没有能力把“拥有”转化为“有用”。引申到当下企业所面临的挑战，很多企业在前期的数字化与信息化过程中，已经投入了大量资金与人力，但由于对数字化技术本质的理解浮于表面，以对硬件的要求来理解软件能力的落地，忽略了软件的思想属性和人机互长的属性，仅仅满足于有技术，而忽略了一个有能力学习的机器是一个“活”的机器，需要使用者的调教、理解和合作，这也是本书自始至终强调的“机器智人化，人人智体化，组织共智化”融合、涌现、进化的超级智体发展路径。
NBICS融合技术
在这里，我们需要了解一下机器智能所产生的远超出信息科技领域的影响力与作用。机器已经能够帮助人类解决很多以人类固有的感知、认知与行动器官所无法解决的问题，从而加速人类在各个领域的进步。但是，数字化媒体的先天属性，再配以人类本有的认知特征，使得当今大众媒体的叙事框架很难做到将我们所处世界的现象无偏传播；其中对机器智能的宣传以及因此造成的民众舆论导向，常常缺乏系统化的整体描述，一个最明显的例子就是信息技术在NBICS融合技术中的地位与作用。
二十多年前的世纪之交，人类社会中的科学家、工程师与思想家已经对21世纪技术的演变做出过至今仍然有效的判断。这不是终点的预测，而是一种方向的指引，这就是被称为NBIC的融合技术趋势，这里N指的是纳米技术，B是生物化学技术，I是以计算机和电动机为代表的信息技术，而C则是认知神经科学与技术。这种趋势的思想核心并不偏重某种特定技术，而是从人类社会发展需求和人类福祉的角度出发，思考有益于人类的未来。随着过去几十年机器能力的进步，人类社会中的科学家与工程师早已利用机器能力在NBIC融合技术领域有了巨大的收获。随着这些领域的突破，人们又逐渐发现它们对社会产生的巨大影响力，因此现在又把S，即社会科学加进来，统称为NBICS 融合技术。NBICS 的技术相辅相成，共同承担为21世纪人类社会提供福祉的责任，随着I的进步，NBCS的发展得到加速，而 NBCS 的发展又反哺 I 的进步。其中B和C的最新进展，正不断向人类揭示我们对自身的认知有多么肤浅以及我们对自身思想的能力有多么轻视。正是随着机器智能的进步，当它真正全面作用到NBICS中的其他领域，人类会逐步发现我们对智能本身的定义、对人类意识与思想本身的定义以及对我们所处世界的认识，即将经历一场本质性的改变，这是科学发展规律中科学范式进步的真实体现。在这种认知下，当前对机器智能的各种评价和判断，有可能会变得更加平实，也会更加客观，全社会有可能会更加专注于机器进步对人类福祉的增益以及对其潜在伤害的防范。
人性的挑战
有了这种对技术更加平实、客观、谦逊与理性的认知之后，怎样充分利用本书作者为我们总结的方案和分析的结果呢？一句话，“学我者拙，似我者死”；两句话，再加一句“师其意，不师其辞”；如果是三句话，那就再加一句“汝之蜜糖，彼之砒霜”。这个世界上没有包治百病的绝招秘方，只有针对不同前提条件给出的不同解决方案。宇宙是不断变化的，任何组织与个体所面临的内部与外部条件，也都是在不断变化之中的，因此，在本书的核心理论框架——“超级智体模型”中，作者为大家阐述的不是简单的确定性系统，而是体现复杂系统特征的协同、融合、涌现与进化现象。我们所处环境的前提条件会不断变化，那么相应地，解决方案也会因变化的前提条件而不断地调整。
如作者开篇就阐明的“我们正在见证一场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重大革命”，既然是革命，那它必然关乎新旧之争，必然关乎变革的管理，也必然关乎人性的所有优点与缺点。阻碍组织与个体变革与成长的因素，不是技术性的，而是心理性的。科技行业的从业人员，与任何受机器智能发展影响的行业从业人员一样，都在这个技术高速发展的年代具有同样甚至更高的心理压力，也需要找到从容应对的方案。当我们真正认识到已经进入无人区时，任何别人的经验都只能是我们的借鉴，答案从来不在起点，只在我们的脚下和尚未抵达的路上。
来源｜中欧知识
作者系中欧国际工商学院荣誉退休教授、深圳市硅基管理创新研究院创始执行院长、中欧AI与管理创新研究中心主任方跃
